陳宗獻 醫師
你以醫師之名,
為病患的生命與死神爭分論秒,
但,向它領取恩賞的,
終將以身獻祭把自己的名填在生死簿上預留的空欄,
當虛假的光環還給上帝後,
醫師娘可能是最難堪的遺孀。
弟弟:
不該,安排這場採訪,藉辭服務醫師死生大事,無端招惹你和 ZE 生死往事。
不該,拿您的例,企圖打動整個台灣醫院經營者的良知。無能的我!
那天福華,ZE桌前分毫未動的碗盤,好似往年時光的糾結,悲歡離合的不捨。
淚水在她臉上,你的身影在我眼前。。。
抱病操刀 脊柱�媕馫茩M啃噬,巨痛難忍。可是,不能空占部主任缺,南北奔馳,淒槍慌涼,ZE還得煩腦代課教授有沒著落。
不能沒公保!癌症醫藥費昂費,一旦停止教學,公保會被取消。(看護一天兩千,而主任底薪只有六萬。)
告別這個世界前,你退屋賣地,認賠了斷。。。家�婼祤絞o起借貸?
你經年累月,為病患與死神爭分論秒。但,向它領取恩賞的,終至以身獻祭,填實生死簿上預留的空欄。
你我對家人,是不守信的賭徒,
診間是不可根治的痼疾,
歲月是最酷烈的傷痕。
人們以家做船,以愛為錨。搖盪中漂泊人海。但如果:
當一位部主任如你,九年勞心勞力,死的代價不過四十來萬。
當一位醫學教授如你,病至終須相捨時,怨嘆:「原本希望照顧家人生活的,如今卻用在自己的身上。」
這愛的錨鍊豈非細若游絲? 這令人欽羨的職業豈非高空鋼索?
鏡頭前,醫師之死,頂多舊友流散。
鏡頭後,醫師娘奔走家計的難堪,黃昏�堙A孤兒倚門聖母的辛酸,有誰聽見?
曾經滄海難為水。
重拾婚前的工作,她必須用星夜補綴知識,用淚水洗滌掌聲。
「有一天,我們會再站起來」她許諾孤兒,如同你曾經許諾給她的。
弟 弟, ZE走出你為她築起的城堡,你若有知,應亦無憾。
太陽依舊信守東方昇起的諾言,但做為醫師。
明日的太陽不是我們的,只要一場公路意外、一回致命針剌、一次偶發感染 。
只是
如此亮麗的職業換不來白頭偕老的承諾。
因為,
承諾是飛絮,亮麗是花朵,命運是北風。
每一株樹木的傾頹,都有更多林鳥的驚練。
每一次耽溺的等待,都有更多無助的災害。
而,
死亡診斷書只是另紙文憑,在你之前,誰以此為名相殉!
在您之後,我等將投身相隨!
寫在醫師被排除於勞基法前夕
宗獻上